TikTok反轉風波：醫療決策點解咁唔合邏輯？

TikTok的逆轉與不合邏輯醫療決策的科學

在2024年3月，美國政府採取了一項前所未有的舉措，計劃禁止由中國公司字節跳動擁有的熱門社交媒體平台TikTok。國會在一次罕見的兩黨共識中通過了一項法案，理由是國家安全問題。隨後，最高法院一致支持這一決定。

2024年1月18日，TikTok在全國範圍內暫時下線。隨後出現了驚人的逆轉。

在24小時內，這個應用程式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上線。第二天，特朗普總統宣布將執行延遲75天，模糊地承諾將“達成某種共識”。

突然間，那些之前力主禁令的立法者，曾經將TikTok視為迫在眉睫的國家安全風險，卻變得沉默。他們沒有抗議，沒有要求解釋，對總統的逆轉也沒有批評。沒有新的數據或理由，民主黨和共和黨似乎都改變了對TikTok的看法。平台瞬間從「特洛伊木馬」變成了無害的應用。

如此戲劇性的轉變是如何發生的？

不合邏輯決策背後的科學

當聰明的人做出不理性的選擇時，我們經常認為他們是出於自私、愚蠢或固執。

然而，難以想像一位真正將TikTok視為國家安全嚴重威脅的公職人員會有意無視這一危險。這種認知失調會讓人無法承受。

神經科學解釋了人們如何解決這種內部衝突。

已故神經學家喬治·約克花了多年時間分析腦部成像研究和心理學研究，識別出一種意想不到的模式：在重大威脅或機會的時刻，人類的感知會扭曲。他稱這一現象為“腦部轉變”（brainshift），這一過程有助於解釋為何即使是聰明、理性的人也會做出在事後看來令人困惑的選擇。

想像一下，你是一名投票支持禁令的國會議員，因為對中國可能濫用用戶數據的合理擔憂而對自己的決定充滿信心。如今，政治環境發生了變化。總統的團隊已經警告立法者，必須支持他的內閣提名——否則將面臨初選挑戰。這一信息非常明確。違反他的人將面臨政治後果。

這就是腦部轉變與TikTok交匯的地方。你可以屈服於恐懼，但對於一名宣誓保護國家的公職人員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容易接受的現實。相反，在不知不覺中，你的感知開始轉變。曾經如此明顯的中國威脅，如今似乎不那麼緊迫。數據並未改變，但你對它的感知卻發生了變化。隨著這一轉變，沉默似乎成為了最合理的行動。

這種潛意識的過程並不僅限於政治。在適當的條件下，無論智力或道德信念如何，任何人都可能經歷腦部轉變。這是一種深植於人類生物學的脆弱性，根植於早期人類的進化中。對我們的祖先來說，生存往往依賴於儘管害怕仍然採取行動。在僅用木矛狩獵野生動物的危險中，這是為了度過漫長的冬季。腦部轉變幫助早期人類克服焦慮，改變對風險的感知，使威脅似乎不那麼可怕，行動變得更可行。

現代神經科學證實，這一古老機制至今仍在運作，醫療領域中有無數例子。當面對重大機遇或危險時，大腦會抑制恐懼中心（杏仁體），並啟動頂葉（影響感知），這一切都在無意識中進行。

對生成性人工智能的不合理恐懼

僅在推出兩年後，生成性人工智能（GenAI）已經成為各行各業的一個變革性力量，包括醫療保健。隨著其能力每年翻倍，GenAI在多項獨立研究中已經達到了與臨床醫生相當的診斷準確性。未來，它可能使患者能夠以比醫生辦公室更快、更準確的方式自我診斷。隨著時間的推移，GenAI將能幫助患者更有效地管理慢性疾病並選擇個性化治療計劃。

儘管GenAI有潛力挽救成千上萬的生命，政策制定者和醫療專業人員卻仍然專注於其風險而非利益。

在辯論中，幾乎沒有提及人為錯誤對醫療造成的巨大損失。這是一個巨大的盲點，表明腦部轉變可能正在扭曲人們的認知。

根據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研究，醫療錯誤，包括誤診、手術失誤和溝通失敗，每年在美國造成超過250,000例死亡，使其成為僅次於心臟病和癌症的第三大死亡原因。

然而，這些驚人的數字很少受到與AI假設風險相同的審視。這種感知上的差異——儘管人為醫療錯誤和AI失誤都可以導致同樣嚴重的後果，包括死亡——反映了在TikTok辯論中看到的腦部轉變過程。

政策制定者遲疑不決地支持AI驅動的醫療改革，擔心如果AI相關錯誤傷害患者將面臨的政治後果。相比之下，他們知道當人為錯誤導致傷害時，責任完全落在個別臨床醫生身上。醫生們則將AI視為對其專業自主權、地位和收入的威脅，因為該技術如果成為廣泛接受的獨立專業知識來源，將會影響他們的工作。

在這場辯論中，AI的潛力被忽視了，這種技術有可能顯著減少可預防的死亡。如果不是因為腦部轉變，我們早就應該優先進行大規模研究，權衡AI的潛在利益與風險（而不是主要專注於限制其臨床應用），並探索將GenAI應用於提高患者安全性的機會。

相反，扭曲的認知使AI似乎比證據所支持的更危險，掩蓋了人為錯誤的實際危險和不斷惡化的醫療可及性危機。一旦監管機構、民選官員和臨床醫生充分認識到現有醫療的缺陷，優先事項將從限制GenAI轉向利用其挽救生命的潛力。

腦部轉變與有爭議的阿茲海默症藥物的批准

在2021年夏季，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批准了Aduhelm這種有爭議的阿茲海默症藥物，儘管獨立專家強烈反對且其有效性證據有限。

這種藥物旨在清除大腦中的淀粉樣斑塊，並被宣傳為突破性的治療。然而，臨床數據顯示其認知益處微乎其微，且存在包括腦部腫脹和出血在內的重大風險。

科學界對其批准的反對聲音幾乎是一致的。一個專家諮詢小組指出，缺乏證據表明Aduhelm能夠減緩認知衰退，11名成員中有10人投票反對批准（最後一位則選擇棄權）。在FDA無視他們的擔憂後，幾位成員辭職以示抗議。

FDA官員如何在這種情況下做出與幾乎所有獨立專家相反的結論？

在這種高風險的情況下，恐懼和獎勵可能同等程度地推動了腦部轉變。機構領導者面臨來自要求希望的倡導團體的巨大壓力，擔心媒體的反彈，還擔心機構的資金，這主要與製藥公司有關。為了解決科學數據和這些外部壓力之間的認知失調，他們對Aduhelm益處的認知可能被放大，而對其風險的認知則減弱。一旦這一認知轉變發生，批准不再感覺不理性，而是看似合理的選擇。

如果不是因為腦部轉變，FDA本可以採取更為謹慎的做法：例如，進行分階段批准，要求在完全授權之前持續收集和提交數據。相反，他們直接批准了該藥物，這一決定侵蝕了公眾信任，並將資源轉向了一種價值存疑的治療。

打破腦部轉變的循環

克服醫療中的腦部轉變，首先要認識到它如何扭曲決策並導致意想不到的後果。

為了減輕其影響，醫療領導者必須主動尋求多樣化的觀點，並擁抱批判性反饋。開放的對話和對假設的挑戰將有助於在扭曲的感知導致不良選擇之前反制它。

此外，強化數據和決策過程的透明度將減少偏見，並提高領導者的責任感。

減輕政治和醫療中腦部轉變的影響將為國家帶來更好的結果。如果民選官員必須解釋關於TikTok安全風險的變化，如果FDA需要說明為何無視其諮詢小組的意見，並且如果監管機構必須權衡人為誤診的風險與AI錯誤的風險，更好的決策將隨之而來。

在2023年1月31日，FDA就此事被聯繫，該機構的一位發言人拒絕評論，理由是該機構在新政府過渡期間暫時停止了公共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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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篇文章中，我們看到政治和醫療決策中存在的深層次心理機制，特別是如何在面對風險和利益時，人們的認知會因外部壓力而改變。這種情況不僅限於TikTok或某一特定藥物的批准，還廣泛存在於我們日常生活的各個方面。這提醒我們在做決策時，必須保持警惕，並意識到自身的潛在偏見和認知失調。只有通過透明度和多元化的討論，我們才能打破這種循環，做出更合理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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