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斥資3.07億歐元推動可信賴人工智能與數碼自主
今年早些時候，歐洲委員會於1月15日宣布了一項總額達3.073億歐元的資助計劃，旨在推動人工智能（AI）及相關技術的發展，這項資金來自於「地平線歐洲」計劃。官方宣傳中強調，這是歐盟在推動可信賴AI和實現歐洲數碼自主方面的重要戰略舉措。資金將聚焦於可信賴的AI、數據服務、機器人技術、量子技術、光子學，以及布魯塞爾所稱的「開放戰略自主權」。
單看金額，3.07億歐元在全球範圍內並不算驚人。私營企業在AI領域的投資動輒數百億歐元，這筆資金在全球市場中只算是零頭。然而，這筆資金的重要性不在於其規模，而是反映出歐洲長期以來面臨的兩難：如何在追求科技領導地位的同時，堅持謹慎且以價值為核心的監管文化。
以原則為基礎的策略，而非單純權力展示
歐盟的做法一貫明顯：布魯塞爾致力於構建一個AI生態系統，明確優先考慮倫理、安全和戰略自主，而非僅僅追求技術實力的極限。這次的資金支持「應用AI策略」，目標是確保AI系統可信賴，符合歐洲的價值觀。
這與矽谷模式形成鮮明對比：在那裡，規模、速度和商業主導地位往往凌駕於社會整體利益之上。這種區別是有意義的。過度追求增長可能導致少數平台獲益，而社會則要承擔算法偏見、錯誤信息和不透明決策系統的負面後果。
歐盟的監管框架，包括《人工智能法案》，採用基於風險的防範措施，旨在防止傷害的同時不完全阻礙創新。
但問題是：有原則卻缺乏生產力，往往只會淪為空談。
意圖與影響之間的矛盾
在AI革命推進三年後，這3.07億歐元資金以及地平線歐洲其他相關計劃的累積投資，在紙面上顯示出雄心。然而，從專有模型開發、商業AI出口及基礎設施規模等硬指標來看，歐洲仍落後於美國和中國。2025年報告指出，歐洲生產的知名AI模型遠少於全球競爭對手，反映出生態系統的根本差距。
投資於可信賴AI固然值得讚揚，但這本質上是長期投入，往往看不到能吸引商業資金的即時回報。相比之下，美國的創新模式更願意承擔反覆試驗的風險，這解釋了其在基礎模型研究和部署的領先地位。
在這裡，歐盟的《人工智能法案》及相關監管機制既是助力也是阻力。負責任的框架能建立信任，與公眾價值觀保持一致，但如果過於繁複，可能會拖慢本應引導的創新步伐。歐洲企業博世（Bosch）領導層曾警告，過度監管可能導致「自我扼殺」，阻礙研究和應用。
戰略自主的矛盾
這3.07億歐元的資助明確旨在加強歐洲的戰略自主能力，使本地創新者能夠開發AI技術而不依賴外部科技巨頭。
這是一個值得追求的目標。但自主權比口號更難實現。要達成這一點，不僅需要資助研究，還須同時建設規模、基礎設施、人才和市場需求。歐洲在AI巨型工廠和高性能運算中心的努力顯示出長遠意圖，但批評者仍認為基礎設施和商業支持存在碎片化問題。換言之，沒有成熟生態系統的戰略自主，更多是理論上的主權，而非實踐。
最終目標是甚麼？
問題不在於歐洲是否應該投資AI研究，而是歐洲能否將規範領導力轉化為技術領導力。
如果目標是引領倫理、人本導向且優先服務公共利益的AI，那麼這筆資金符合整體理念。如果目標是與全球科技巨頭的規模和速度競爭，那麼像這樣的漸進式投資，無論多麼善意，都只是漫長賽跑中的一小步，且尚未完備。
歐盟的AI策略只有在結合原則性監管與大膽投資基礎設施、初創企業及快速擴張的商業模式時，才有成功的可能。單靠選擇性研究資助是無法實現的。
歐洲仍有機會在全球AI領域開闢獨特的定位。其監管明確性、公共利益導向及協作創新結構，賦予其道德權威和隨時間增強的競爭力，前提是能將這些優勢轉化為實質技術成果。
目前，3.07億歐元只是漫長旅程的起點，而非終點。它彰顯了布魯塞爾的立場：堅守價值觀、設計上謹慎、並渴望塑造AI的未來走向，儘管尚未成為領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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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與觀察
歐盟在AI發展上的策略與美中兩大科技強國形成鮮明對比。它更重視倫理規範與公共利益，這種「慢而穩」的路線反映了歐洲社會對科技影響的深刻擔憂，以及對人文價值的堅守。然而，這種審慎態度也帶來了挑戰：如何避免過度監管阻礙創新，並在全球激烈競爭中保持技術領先？
3.07億歐元雖不算巨額，但其象徵意義重大，代表歐盟在數碼自主和可信賴AI上的堅持。問題在於，這筆資金如何被有效利用以彌補生態系統的結構性不足？僅靠資金投入未必足夠，還需整合產業鏈上下游資源，加強跨國協作，培育創新生態，才能真正構建起有競爭力的AI產業。
此外，歐盟還需解決人才流失、基礎設施碎片化等問題，這些都是實現戰略自主的關鍵。未來，歐洲的AI發展或許會成為一種示範，告訴世界如何在科技進步與倫理監管之間找到平衡。但要成為全球AI領導者，歐洲仍有很長的路要走。
總的來說，這筆資金透露出歐洲的野心與謹慎，展示了它在全球科技競賽中的獨特路徑。對香港及其他地區觀察者而言，這種模式提供了一種不同於美中科技霸權的參考，尤其在科技倫理和監管方面值得借鑑。未來如何將價值觀轉化為技術實力，是一個值得持續關注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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